美国经济真能实现“软着陆”吗?债务压力有多大?

发布日期:2023-09-14 15:07    点击次数:86

  当地时间8月1日,国际评级机构惠誉将美国长期外币发行人违约评级(Long-Term Foreign-Currency Issuer Default Rating)从“AAA”下调至“AA+”,展望从负面转为稳定。

  对于美国评级要恢复到AAA级需要进行哪些改革的问题,惠誉回应称,积极的评级行动可以通过实施财政调整来支持,以解决不断增加的强制性支出或用额外的收入为此类支出提供资金,从而致使债务对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率下降;以及持续扭转治理恶化的趋势。

  惠誉在报告中表示,对美国信用评级下调反映了未来三年预期的美国财政恶化、高企且不断增长的一般政府债务负担。同时,在过去20年里,美国的治理标准一直在稳步恶化,包括在财政和债务问题上,尽管6月份两党达成协议,将债务上限之争暂停至2025年1月。但一再出现的债务上限政治僵局和最后一刻的决议削弱了人们对美国财政管理的信心。

  未来,美国经济走向如何,能否真如美联储预计的通向“软着陆”路径?9月,美联储是否会进一步加息?美国赤字情况、债务水平未来走势又将如何?

  美联储9月加息概率小,但仍存在可能性

  上海交通大学上海高级金融学院教授、美联储前高级经济学家胡捷向澎湃新闻表示,9月美联储加息概率小,低于25%。其中,美国9月13日公布的8月份消费者价格指数(CPI)和核心CPI数据最值得关注,如果保持良好的下降趋势,9月19日的FOMC会议大概率不会加息。就业数据也值得关注,当前就业市场每月新增岗位数量有所减少,工资水平仍在上升通道,但同比增速在减缓。若不出意外,热度逐渐降低的就业形势应该不会明显影响美联储下次会议的决策。

  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党委常务副书记兼副院长、教授王晋斌向澎湃新闻分析称,目前来讲,9月份还是存在加息的可能性的。“因为从目前能够看到的数据来讲,7月份美国失业率只有3.5%,那么劳动力市场紧张状况是存在的,在这种情况下,人是挑工作的,以及这么低的税率,一定会导致工资的上涨,最后也会导致物价的上升。近期的数据需要主要关注劳动力市场的情况,以及要关注消费者支出的数据,这两个数据还是挺关键的。”

  美国通胀下行速度较快,但核心通胀率居高难下

  美国6月CPI同比增长3%,略低于市场预期的3.1%,前值为4%,这是美国CPI同比涨幅自2022年6月创出40年来峰值9.1%后连续12个月下降,为2021年3月以来最小增幅。此外,美国6月核心CPI同比增长4.8%,低于市场预期的5%,前值为5.3%。

  胡捷表示,通胀下降通道已经稳固建立,未来需要关注的指标是降速。按上月数据的情况,降速比过去几月更快,特别是核心CPI在滞后数月后开始明显下降。控制通胀已经明显见到成效。“我预计今年底CPI到达2.5%附近,核心CPI到达3.5%附近,明年中双双接近2%的理想目标。”

  王晋斌认为,其实美国通胀率下行的速度还是比较快的,CPI从去年9月份的9%下降到6月份的3%,个人消费支出价格指数(PCE)也从去年的高点7%下降到3%。但问题是核心通胀率居高难下。6月份的PCE核心通胀率还有4.1%,核心CPI还有4.8%,也就是说美国的通胀下行主要是由于能源、食品价格冲击的减退,以及供应链干扰的下降,所以现在面临的问题就是紧张的劳动力市场带来的工资、物价的通胀。

  美国经济“软着陆”概率多大

  此前7月底,美联储主席鲍威尔表示,仍然对经济能够实现“软着陆”抱有希望。8月,费城联储主席哈克预计,美国经济活动将会温和放缓,同时出现缓慢但确定的通胀下降。“我确实看到我们正走在所希望的软着陆道路上,而这在过去被证明是难以实现的。”

  胡捷认为,美国经济软着陆的可能性很大。一个重要的原因是疫情冲击期间美国政府大量补贴,保护了经济实体的生存,使得其疫情后的恢复没有受到持久性的障碍。“由此我预计今年美国GDP增长约1%,年底失业率升至4.0%附近。美联储加息的负面效应尚未完全释放,原因在于居民和企业还有提息前的存款和融资支撑。但随后的再融资会体现出高昂的资金成本,导致经济放缓,失业率上升。”

  王晋斌表示,美国经济软着陆的概率应该是不小的,因为尤其在二季度的GDP年率达到2.4%以后,7月份的失业率只有3.5%,再加上美国6月的CPI和PCE同比都降到了3%,唯一就是核心通胀率还有点偏高,所以美联储如果对核心通胀率采取相对较高的容忍度,在增长和通胀之间平衡好,那么美国经济软着陆的概念还是有的。

  美国赤字情况未来会缓解还是加剧?

  目前(截至2023财年前10个月),美国联邦政府财政赤字为1.39万亿美元。而2022财年(2021年10月1日至2022年9月30日)美国联邦政府财政赤字达1.375万亿美元,占GDP的比重从2021财年的12.3%降至5.5%。

  胡捷指出,疫情期间,美国政府超量补贴居民和企业。2020年至今,美国新增债务余额8万亿,占当前整体债务余额的25%,这主要是受疫情冲击的影响。疫情第一年,债务余额上升了4.5万亿,疫情第二年1.9万亿,去年2.5万亿,债务规模增长迅速。由于疫情已过,超量的财政补贴不再需要,后续赤字情况应该可以缓解。

  王晋斌认为,美国这两年的财政赤字跟疫情期间相比,肯定是逐年下降的,因为疫情期间是大规模的财政赤字。相对来说,即使财政赤字现在下降,占GDP的比例明年还是比较高的,基本上会突破5%,或者在5%以上。这种情况下,美国的整个政府债务的存量会不断增加。我们可以看到目前美国国债已经突破了32万亿美元,再加上三季度还要筹资一万亿美元的国债,所以很快就会突破33万亿美元,所以美国的财政赤字问题,实际上按照目前的状况来讲,是缺乏一个根本性的机制来防止财政赤字进一步扩大的。

  “从这个角度来讲,美国所谓的债务上限实际是软上限。所以我们可以看到美国未来的政府赤字规模会越来越大,那么财政赤字占GDP的比例会不断增加。”王晋斌指出,从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CBO给出的预期或者预期角度来讲,实际上美国政府财政的赤字规模在未来十年都是增加的,并没有缩减的趋势。

  美国债务规模预计还会上升,但可保持“审慎乐观”

  目前,美国联邦政府债务余额为32.6万亿美元。2022年,美国联邦政府债务余额为30.93万亿美元,美国GDP规模为25.46万亿美元,美国政府债务占GDP的比例达到125.69%。

  胡捷提及,前不久美国国会两党达成了关于政府债务上限的新协议。协议把未来的时间分成两个阶段,一是从目前到2025年12月31日,我们称之为A段,此后称为B段。A段的目标是债务上限放开,B段则以起始时的债务水平作为上限。在A段的原则是和2022年的支出大致形成可比的平衡,这意味着今年举债总额增加2万亿美元左右,明年也会增加一些;到B段后,基本目标是债务规模按照1%的速度增长,低于通胀率,这意味着实际债务规模处于缩减状态。

  胡捷认为,未来美国债务规模预计还会上升,但就核心指标而言,两党都表现出抑制债务增长的意愿,对未来的展望还是审慎乐观的。以美国对财政管理的长期历史来看,是比较有纪律、比较专业的。

  债务利息支出占总支出比例为14%,对财政平衡会形成较大压力

  截至2023年6月,美国联邦政府债务利息支出为6520亿美元,占联邦总支出的14%。

  胡捷认为,这个占比偏高,一般认为不超过10%比较合理。2022年,美国联邦政府的财政收入为4.9万亿,净利息支出为0.476万亿,占财政收入比例为9.7%。今年支出情况要到年底才有最终结论。如果按照趋势推测,今年很可能偏高。主要原因是2022年3月后美联储提息,导致财政部再融资的利率升高。高利息支出占用了财政过多的税收资源,不利于有效利用资金,对美国财政平衡会形成较大压力。宏观层面的影响短期内有限,但长远看,这种局面是不可持续的。

  王晋斌表示,目前美国债务利息支出占政府总支出14%的比例是比较高的,因为正常情况下过去曾经在5%、8%左右的水平。主要原因是由于美联储加息,近期筹债的债务成本比较大,导致利息的支付出现了比较大的攀升。美国政府支出的债务利息部分占比超过10%,或现在达到14%,对美国宏观经济影响也是非常明确的,就是政府筹钱的话,有相当部分实际上是要还债务利息的,可支配的资金数量在下降,政府的支出计划也会做一些相应调整。那对于美国政府来讲,想达到自己设计的目标,困难性也会越来越大。